每晚都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在我的下面,我醒来之后发现床单

09-13 01:20 首页 西游生产队

  长江,横亘中华大地,延续远古文明,其翻腾汹涌的浑浪浊涛之下,不见天日的厚厚淤泥之中,隐藏了太多说不尽数不完的秘密……
  我的老家就在长江流域的一个老村,人们世代居住在这里大概有几百年了。虽然生活在江边,可是家里人却从来不让我靠近江水。
  白天大人们农忙出去之后,小伙伴们经常约着去河道里游泳,而我只能一个人在家里木桶里洗。
  不过我一点都不羡慕他们,因为每次我洗澡的时候,都有一个漂亮姐姐陪着我。
  漂亮姐姐白白净净的脸庞,靓丽可人,柔柔嫩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她经常穿着白底绡花的衫子和一条白色百褶裙。看着细致清丽,超凡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味,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我洗澡的时候,漂亮姐姐会亲手帮我放好水,帮我脱去衣服。我家的木桶很大,我经常会玩水弄得她满身都是,所以一到这个时候,她也会脱掉自己的衣服,到木桶里和我一起洗。
  漂亮姐姐的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柔滑爽嫩,帮我洗澡的时候,我感觉很舒服。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事,每次都盯着漂亮姐姐的身体看。我会问她,为什么我们俩的身体是不一样的?我也会盯着她的胸前玲珑吵着说饿了,要吃吃。
  漂亮姐姐嗔怪地骂我一句小不正经,却又会依着我让我含着。然后漂亮姐姐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她是舒服还是难受。而我唯恐弄疼了她松开嘴的时候,她又会把那两颗樱桃塞进我嘴里。
  每次这个时候,漂亮姐姐都会发出一声轻叹,摸着我尿尿的地方,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方洛,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我很享受和漂亮姐姐在一起的日子,但是在我长大一点的时候,漂亮姐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就像只存在我的梦里一样。而我对我小时候的记忆也逐渐模糊,但是唯独能记起漂亮姐姐。
  我也和我妈提起过漂亮姐姐,母亲摸着我的脑袋问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个老村里,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什么漂亮姐姐。我去问村子里其他人,他们也都是这个说法。
  这也让我怀疑自己对于漂亮姐姐的记忆是不是真的是个梦,一个美丽的梦?
  如果是梦,就总有醒来的时候。但是我不想醒来,因为醒来我怕我的漂亮姐姐就离开我了。哪怕是她仅仅存活在我的梦里,我都是满足的。
  我从没想过漂亮姐姐会从梦里走出来,直到我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长江河道九曲十八弯,由于流速缓慢,泥沙淤积过多,每当汛期来临,就极易溃堤、造成河水泛滥。水患频出,导致村民的生活变得艰难。
  事情的起因是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皮贩子,以高价收购江皮子的毛皮,一条小小的毛皮可以卖到二百块钱。这在当时来讲,绝对算是高价了。
  江皮子是我们对一种动物的俗称,它的样子有点像水獭,也有点像是陆地上的那种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
  民间一直有胡黄白柳灰五种家仙的说法,这黄鼠狼就是其中的黄大仙,所以民间对这种动物还是很忌惮的。而我们江边人,认为这种江皮子和黄皮子是一家的,所以对它们也是敬畏有加,绝对不允许猎杀。
  但是我们几个小伙伴为了改善生计,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好玩,就瞒着大人们,动了坏心思,我们在玉米糊糊里掺了点鸡血当诱饵下毒,在河道附近下了套子,诱杀了十几条江皮子。
  我们把江皮子卖给皮贩子,把换来的钱分了,就各自回家。
  我和爷爷、我妈一起生活,我也没敢跟他们提起诱杀江皮子这件事。
  当天晚上相安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听声音好像是和我一起毒江皮子的二东,这家伙是最喜欢睡懒觉的,这次怎么这么勤快?我狐疑着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准备开门。
  这时候我发现院子里爷爷养的那条黑狗铁柱有些异常。它此时正全神戒备地弓着腰,冲着门外的方向。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嘴角咧着,犬牙交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是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犬吠。这显然是它对敌的状态,
  “方洛,方洛……”
  二东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外面啪啪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着。每喊我一声,那条黑狗就往前窜一窜,挣得链子哗哗作响,我想如果没有链子拴着,它早就冲出去了。
  我实在不明白,今天它为什么会对二东这么有敌意。
  我和二东从小玩到大,对他的声音太熟悉了,我没有任何的犹豫,过去就把大门给打开了。
  江边的方向刚开始泛起亮色,光线不是很足,我依稀看到二东戴着个斗笠,靠在墙边。
  “二东,你睡糊涂了?这么早来干什么?是不是杀江皮子被你妈发现了?”我揉着眼睛,随口问了一句。
  二东没回答我,依然一声接着一声喊我。他站在背光的方向,斗笠又挡住了他大半边脸,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二东喊我的名字,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不是焦急,不是兴奋,也不是气恼……他只是生硬地把方洛两个字读出来而已。
  此时,我已经快要走到二东的身边了。同时我闻到了一股腥腥的味道,很是刺鼻,有些熟悉。
  突然,院子里传出爷爷的一声大喊:“方洛,回来!”
  我激灵一下,停住了脚步。从我的身后,一道黑影窜了上来,直扑二东。
  是铁柱!
  铁柱是条好狗,被爷爷放开,依然没发出一声犬吠,一口咬住了二东。
  二东却一反常态,拼命挣脱了铁柱,四脚落地,以极快的速度向江边跑去。爷爷也从院子里跑出来,叫住了准备追击的铁柱。
  在二东跑离的那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他那一双怨毒的眼神,看的我浑身发冷,那是一股能刺入人心的眼神,充满了哀怨和愤恨。
  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爷爷表情严肃,望着江边,声音阴沉,对我说道:“江皮子不会无故诓人,方洛,你是不是得罪江皮子了?”
  我一愣:“爷,你说什么?那明明是二东,怎么会是江皮子?”
  爷爷没说话,伸手在铁柱的嘴边,摘下一撮发黄的毛发。那些毛发我很熟悉,正是江皮子身上的毛。而我闻到的腥味也正是江皮子身上的水腥味。
  母亲也被惊动了,从屋子里跑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问道:“小洛,你是不是去江边了?”
  我知道事情的严重,便低着头把我们诱杀江皮子的事说了出来。
  爷爷一跺脚:“这下糟了……”
  “九爷……不好了……”
  “九爷,救命……”
  这时,村子里急匆匆跑来两个人,一边跑一边喊爷爷,声音凄厉,几近癫狂。
  我爷爷叫方肆九,曾经是一个巡江人,在长江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身上有些我说不出来的本事。村子里的人都很敬重他,尊称他为九爷。遇到什么事,也都来找他帮忙。
  而这次的事情,似乎有些大。我认识这两个人,正是二东的父母,他们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我心里一凛,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爷爷脸上跟木雕一样,没有任何表情,面沉似水,被二东父母拉着往他们家的方向走,我也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很快到了二东家的院子外面,二东的妈指着门前一棵柳树,身子一歪就晕倒了。
  我看过去,发现有两个人被吊在了树上,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此时,天色见亮,青白色的曙光笼罩了整个老村,呈现出一片肃杀的气氛。
  借着光亮,我才辨认出来,那吊在树上的,不是两个活人。
  其中一个,全身血糊糊的,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另外一个,却只是一副皮囊,还在往下滴血。
  二东被生剥了皮……
  看着二东被剥了皮的尸体,我心里一阵绞痛,身体也颤栗起来。
  二东脖子以下的皮肤被剥了个一干二净,红白相间的筋肉连着脉管,血糊糊一片,映衬着他那张惨白的,表情惊悚的脸。二东的两个眼珠,已经脱离了眼眶,跟两只鱼眼睛一样,诡异地挂在脸上。尽管如此,我像是能感觉到二东的目光一样。他一直在盯着我,我一阵心寒。
  我当时只有十岁,看着平时活蹦乱跳的二东,就变成了眼前的血淋淋的尸体,一直憋在心里的恐惧,一下子迸发出来,我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其实我并没有感觉有多恶心,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一种惶恐。
  我预感到,我们可能是闯祸了。也许更大的一场祸事,就要来了。
  “九爷……”
  紧接着,村里里哭声四起,连续有几户人家疯了一样来找爷爷,而这几户人家的孩子全都离奇地被生剥了皮,尸体和皮囊有的挂在门前的树上,有的悬挂在大门框上。
  我们五个去诱杀江皮子的人,除了我,其余四个都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爷爷及时出现,放出了铁柱,我恐怕也死了。我原本不相信江皮子有灵性,这下我的观念完全地被颠覆了。江皮子把二东和那几个伙伴弄死了,忌惮我家的黑狗,竟然穿着二东的衣服去诓我出来。这份心思和策略,简直是细思极恐啊。
  四具尸体,被人解下来,并排躺在老村的空地。尸体由于被剥了皮,肌肉有些松散,那人皮剥离得不彻底,很多碎肉散落下来,发出难闻的味道,让人闻着作呕。
  天亮了,更多的村民集中过来,很多人看了都纷纷呕吐。
  村长吴大宝的脸都绿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显然已经不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九……九爷,这是谁干的?”吴大宝哭丧个脸,问爷爷。
  “是江皮子。”
  “江皮子?我们和它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突然下这么狠的手?”
  爷爷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这几个娃子中了皮贩子的道,毒杀了十几只江皮子。江皮子是最记仇的,咱们老村恐怕要不太平了。”
  吴大宝听了一惊,直接问我:“方洛,你小子真去杀江皮子了?”
  我点点头。大错已经铸成,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吴大宝一跺脚,抱着脑袋蹲下去,嘴里不住地嘟囔:“完犊子了,我这个村长算是做到头了。”
  爷爷瞪了吴大宝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吴大宝最先看重的还是他村长这个位置。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你们听,什么声音?”
  这一下众人都静耳聆听,就听到从江岸河道的方向传来了阵阵叫声。那叫声铺天盖地的,一浪高过一浪。
  我们一股脑朝江边跑去,还没等跑到地方,就有人惊呼:“江皮子,江皮子上岸了。”
  果然,在河道上下出现了无数只江皮子,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这些江皮子在江河里翻涌而来,到了岸上之后,竟然挺起腰板,跟人一样站立着。
  同时它们开始嘶嚎,嚎叫声扰得人心烦意乱,耳膜生疼。我还是第一次听江皮子叫,这叫声聚集在一起,竟然有如此气势。
  在那河滩上,并排躺着十几具江皮子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都被剥了皮,由于时间太长,这些尸体上的血肉变得有些黑褐色。我明白这应该是那个皮贩子剥了皮之后扔掉的。现在这些江皮子是拿着尸体来要挟我们呢。
  而在那河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岸上涌着江皮子。我们就住在江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的江皮子同时出现。
  村民远远望着,几十号人却鸦雀无声。恐惧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到了岸上的江皮子,并没有往村子里冲,集结在一起,像是对我们示威,更像是挑衅。
  吴大宝哆哆嗦嗦,不住地嘟囔:“它们要干什么?它们要干什么?”
  “它们是朝我们要人呢。”
  这次说话的,竟然是老村辈分最大的三太爷。
  在老村吴姓人最多,三太爷就是吴姓人的主心骨。即便吴大宝是村长,在村里的威望却远远赶不上三太爷。这年头是没有族长的说法了,但是三太爷的身份就跟族长一样。他那年已经有八十多岁了,平时基本上不出屋,没想到今天竟然也拄着龙头拐杖来到了江边。
  吴大宝一愣:“三爷爷你也来了?你说要人?它们是要方洛?”
  三太爷没说话,但是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五个参与毒杀江皮子的人,就只有我活着了。江皮子这么大的阵势,显然就是为我而来。
  我看着黑压压的江皮子,又回头看看乡亲们,他们的目光全在我身上。
  我突然陡升起一股豪气来,我往前迈了一步,说道:“三太爷,是不是我去了,这些江皮子就不会祸害村子了?”
  三太爷点头:“冤有头债有主,这是肯定的。”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些江皮子突然停止了啸声,像是等着我们作出决定一样。
  吴大宝挥挥手:“方洛,你年纪虽小,但也是个带把的,你小子自己惹的祸,就该自己承担。”
  我点点头,看着爷爷说道:“爷,让我去吧。”
  不知怎的,此时我心里突然没了恐惧。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有胆气,有担当,这才是我方肆九的孙子。”
  “不行……”这时,我妈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把我拉到她的怀里,抱得死死的,对着人群吼道:“谁敢碰小洛一个手指头,我就和他拼了。”
  爷爷脸色一变:“淑华,你这是干什么?”
  母亲抱紧了我,对爷爷说道:“爹,方洛是你的亲孙子,你就忍心让他去送死?死了一个还不够吗?方洛再出事,我们方家就绝后了。”
  我一愣,我妈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一个还不够?除了我,还有谁?
  在我印象中,我妈是个贤惠的儿媳妇,对爷爷一直是尊重有加,从没顶过嘴。
  三太爷也走过来说道:“淑华,你们方家虽然是外姓,但是我们老村可都把你们当自己人。方洛也是我们自己的后辈,更是肆九的孙子。我们也不忍心让他去送死,但是事情总要解决的。你要相信他,肆九一定会有办法的。”
  母亲迟疑着看了爷爷一眼,爷爷过去把我从我妈怀里抢出去,撅着胡子骂道:“回家去,别在这丢人。”
  而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淑华,我有办法,你先回家。”
  母亲满眼泪水,看了我一眼,哭着往家里跑。
  “爷,我去吧,我不怕。”那时候我想的不多,就想着自己惹的祸,自己来平。
  爷爷未置可否,拍拍我的肩膀,“站在这里别动。”
  说着突然转身面对着那一大群的江皮子,没有一丝犹豫,走了上去。
  “爷……”
  “九爷……”
  爷爷没理会众人的呼喊。只留给我们一个沧桑的背影。
  那一大群江皮子,直立着身体,眼睛里放出贼溜溜的光。现在虽然天色亮起来了,但是江面上依然是黑漆漆的。
  那些江皮子的眼睛,发出幽绿色的光,跟鬼火一样,看着格外瘆人。
  随着爷爷走过去,那些江皮子突然开始哗然,前面的开始往后退,好像爷爷身上有着一种力量震慑着它们。
  爷爷一直走到河滩,立住了身体。从远处看,他好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是距离有些远听不大清。足足过了半个钟头,爷爷突然从身上摸出一把黑黝黝的长鞭,朝着河岸上抖了出去。
  啪地一声脆响,鞭哨声响彻半空。江皮子们又是一阵骚动,有一小部分江皮子开始往江水里退去。
  我知道爷爷有本事,却没想到他仅凭一把鞭子就能弄出如此动静。
  大多数江皮子依然不肯退去,爷爷又从身上摸出刀子。用刀子在左臂上划了三刀。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流到河滩。
  双方对峙了十多分钟,终于,成批的江皮子开始退回江中。
  也就是两分钟不到,满河滩的江皮子就退了个一干二净。
  我们冲过去,我发现爷爷的脸色惨白。河滩上满是江皮子留下的脚印和水渍,提醒着我们刚刚经历的真实。
  爷爷不顾手臂上的伤,昂首对我说道:“洛娃子,回家。”
  我以为爷爷已经把这场江皮子的祸事给解决了。没想到这仅仅是爷爷的缓兵之计,接下来我需要面对的,则是更大的劫难……
  
  村长吴大宝见江皮子退去,自己也是松了一口气,急忙冲着看热闹的村民喊道:“散了散了,都别看了,有特么什么好看的?这事就算解决完了,谁都别给老子说出去,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吴大宝一改刚才那个怂样,对村民又开始耀武扬威了。说实话,我很看不惯他这套。
  爷爷带着我往家里走,我追着问爷爷:“爷,这事真解决了吗?江皮子不会找我了吗?”
  爷爷停住脚步,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道:“娃子,如果这么轻松就能解决就好了。咱们祖孙俩,能不能度过这一劫还不好说,你是死是活也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不明白爷爷的意思,正想问个究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我一转头,发现身后跟着个人。
  我一皱眉,冲着那人喊道:“吴花花,你跟着我干什么?”
  后面跟着的人,是吴大宝的女儿,吴花花。
  吴花花比我小两岁,长得很瘦,皮包骨就跟个竹竿似的。说来也怪,吴大宝家里的条件不错,我们平时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猪肉,他们家里却时不时就开个荤。可是吴花花饭量不小,猪肉可劲吃却怎么也吃不胖。
  不光如此,吴花花的脸上还全是麻点,坑坑洼洼的,牙齿也不整齐,里出外进的。
  可想而知,吴花花这副尊容,小伙伴肯定是不愿意和她玩的。所以从小她的性格就很孤僻,还动不动拿村长爹来威胁小伙伴,弄得大家对她更是厌烦。记得有一次二东他们准备捉弄吴花花,提前在江边的一个地方挖了个陷阱,把吴花花给骗了去。
  吴花花思想比较简单,见大家主动和她玩了,还很高兴。正玩着,结果没加防范,就掉到那陷阱里去了。
  二东他们一哄而散,我不忍心就去了那陷阱去看。可能是由于靠近江边的缘故,我发现那陷阱里竟然渗进去一人多深的水来,吴花花年龄小,在里面被水淹了,正在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淹死了。
  我赶紧找了根树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给拽上来。
  从此这吴花花就认准了我这个救命恩人,对我也是好感顿生,处处粘着我,甩都甩不掉。为这事,二东他们经常嘲笑我说吴花花是看上我了。
  想必今天发生的事,吴花花她也看见了。
  见我问她,吴花花站住,怯生生反问我:“方洛,你要死了吗?”
  “滚蛋。我要死了,第一个来找你。”虽然我知道自己生死未卜,但是吴花花这么直接地问,让我很气愤。
  没想到,我这一句话把吴花花给骂哭了,她哭哭啼啼地说道:“方洛你不能死,你别死啊……”
  爷爷见状,瞪了我一眼,赶紧安慰吴花花:“花花,你放心,方洛不会死,听爷爷话,你赶紧回家吧,不然你爹回头还得找你。”
  我也说道:“胆小鬼,瞅你那怂样。死就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说起来,当时我也是年幼,还没完全了解死亡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只是感觉自己是个男子汉,就应该凛然大气,起码在女孩子面前,能牛气一把。
  在爷爷的劝说下,吴花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们。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爷爷让我先回家,他自己则拐进了老村后面的山上。
  母亲给我做了饭,我一天都呆在家里,而爷爷一直到天黑都没回来。
  母亲安排我躺下来睡觉,我一直是和爷爷一起睡的,他还没回来,我自己就胡思乱想着睡了。由于心里不踏实,觉睡的也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总是做噩梦,一会是满江岸的江皮子直立着嚎叫,特别是那个戴着斗笠冒充二东来诓我的那只江皮子,那怨毒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冷……一会是二东和那两个死去的小伙伴那三具血淋淋的尸体站在自己面前说话,招呼我说哥几个都来了,就等你了,同时他们在向我招手,手上都是血,挥过来弄得我满脸都是……
  我觉得很不舒服,随手抹了把脸,湿漉漉一片……
  啊!血……
  我一下子惊醒,猛然坐起。摸了摸额头,原来是大汗淋漓,旁边爷爷的铺位还空着,显然他还没回来。我掀开窗帘,窗外漆黑如墨,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爷爷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去找江皮子了吧?
  我心里忐忑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找爷爷,突然从外屋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肆九啊,你觉得今天这事,和十年前的那场有没有关联?会不会是……他们回来了?”
  “三太爷,别多想了。这不过就是几个毛孩子不懂事,惹出来的一场祸事罢了。我保证会把这事解决的。”
  外面竟然是爷爷和三太爷的声音。原来爷爷已经回来了,一直和三太爷在外屋。
  三太爷发出一阵咳嗽声,继续说道:“肆九啊,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啊。几个毛孩子是办了错事,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引子。这场景和十年前的场景何其相似。就连那二东几个孩子的死,也和……也和……志轩他……”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动,志轩……是我爹的名字,方志轩……这里面还有我爹什么事?
  三太爷还没等继续说下去,却被爷爷给打断了。
  爷爷说道:“三太爷,十年前的事,我们是为了抵抗水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我们方家还舍出了志轩,如果他们还不罢休,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而那些事我不想再提,特别是不想让方洛知道。我也希望咱们老村的人能信守当年的承诺,不对方洛提及此事。”
  三太爷叹了口气:“孩子一天天大了,你难道要瞒他一辈子吗?”
  “我不是瞒他。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他和我们方家一脉。当然也是为了咱们老村……”
  “已经开始死人了,江皮子不会善罢甘休的。肆九,你不觉得那个皮贩子来的可疑吗?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没看到皮贩子,唯独这几个娃子看见了。就好像那皮贩子来了专门就为了诓骗这几个娃子,然后就消失了一样。”
  爷爷问道:“三太爷,你觉得整个事件都是人为的?从皮贩子来老村开始,一直到江皮子发难?”
  “难道不是吗?而且这件事如果解决不好,将来的事还很难预料,弄不好咱们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陪葬……”三太爷语气很低沉。
  三太爷和爷爷你一言我一语在外面低声说话,我听了个稀里糊涂。但是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脉络,好像是十年前,老村发生了水灾,抑或是比水灾更大的灾难。爷爷和三爷爷他们为了抵抗水灾,也为了保护村子,做了一件事。可能还死了不少人,这其中就有我爹方志轩。
  而今天发生的事,他们怀疑是人为的,甚至怀疑是当年那些人……或者是鬼,回来算账了。
  我只有十岁,逻辑推理能力并不强,所以三太爷和爷爷说的事,我只推断出个大概的轮廓。别的事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我爹。我自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爹。我问过母亲,母亲说我爹出远门了。这应该就是个搪塞我的回答。我不相信,出多远的门,十年了还不回来?
  我想知道答案,可是外屋却沉默下来,紧接着传来了呛人的旱烟味。应该是爷爷又抽起了他那杆旱烟袋。
  “好吧。先顾眼前吧,肆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下午你去后山了吧?你不会是要出江吧?”三太爷问道。
  “我和江皮子约定,三天给它们答复。明天就是第二天了,我准备冒险试试,带方洛出江。至于方洛能不能躲过这一劫,我也说不好,只能看他的造化。”
  “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突然外屋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愣,原来我妈也一直在外屋,一直都没插嘴。直到说起我的事,她才问起来。
  “淑华,我说了,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方洛能过了这道坎,万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妈哭着说道:“爹,当年你也是这么说志轩的……可是……”
  爷爷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母亲。
  三太爷说道:“淑华,怎么和你爹说话呢!他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母亲哭着冲出门去,留下话道:“方洛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随着母亲的离去,外屋陷入了一片沉静。
  三太爷和爷爷都沉默下来,只有那呛人的旱烟味,还在不时地飘散过来。
  我心里犯核计,爷爷说的带我出江,看来是件极其冒险的事。可是为什么非要出江呢?出江又要做些什么呢?当年爷爷也是这么说爹的,只是当年爹可能是出了意外,那么这次是不是轮到我了?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我的脑子生疼。不过我闻惯了爷爷的烟味,在呛人的烟味中,我竟然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被爷爷给叫了起来。
  我起来一看就惊呆了,发现爷爷和母亲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好吃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有鱼有肉,那红烧肉刚出锅,香味扑鼻。
  江边人家桌上有鱼不奇怪,但是在当时,肉对我们来说却绝对属于奢侈品。因为适逢水患,江水泛滥,老村人能守住这一方土地就很不容易了,生活质量就更谈不上了。
  随行就市,当时的肉价也是打着滚地往上翻。
  我看着一大桌子的菜,都是平时我爱吃的。我差不多已经有小半年没吃到肉了,我闻着肉香,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不过这有点反常啊,我们家即便是过年也没弄这么一大桌子菜啊,我看着饭桌有些发呆。
  爷爷用筷子敲了我脑袋一下,笑着说道:“臭小子,还愣着,赶紧吃啊……”
  我看了一眼我妈,发现她两只眼睛红肿着,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一看就是勉强装出来的。
  这红烧肉的诱惑不低,我顾不得其他,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真香啊,这下我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爷爷拿着酒壶倒酒,竟然给我也倒了一碗。
  “这……”爷爷这反常的举动,让我很是疑惑,嘴里的红烧肉赶紧咽了下去。
  “小洛。你陪爷爷喝一杯吧,好久都没人陪他喝酒了……”母亲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说完赶紧转身去了外屋。
  不对劲,今天一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知道我才十岁,平时爷爷也试图让我陪他喝酒,说男子汉哪有不会喝酒的,但是我妈却始终没松这个口。今天她竟然主动要我陪爷爷喝酒,这简直是太奇怪了。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猛然想起来昨晚上听到爷爷和三太爷的对话,知道今天爷爷准备带我出江。
  看母亲的神色,以及他们谈话的内容,想必今晚出江必定是凶多吉少,所以他们才会给我准备了这么多的好吃的,这饭菜吃的有点悲壮啊。
  从我和二东他们去毒杀江皮子,到后来江皮子复仇,一直到现在我所经历的事,每一件都超出了我这个年龄所能承受的。但是也正是如此,连续的经历让我的心境也变强了不少。
  所以既然他们没想让我知道得更多,索性我也没把听到他们谈话这事告诉爷爷。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那酒辛辣无比,喝进去顺着食道一股热流而下,呛得我咳嗽了好半天。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感觉这酒虽然辛辣,但是也能体会到其中的酒香。而且在喝第二口的时候,那种辛辣劲好像就少了很多。
  我陪着爷爷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很快就把一碗酒给喝了下去。爷爷眯缝着眼睛看着我,不住地点头:“有点酒量,不错,不错……”
  我的脑袋昏沉沉的,终于憋不住,问爷爷:“爷,对不起。我是不是闯祸了?”
  爷爷神情一怔,忙摆摆手说道:“傻小子,你没错。即便是有错,也是小错,犯不着道歉。男孩子顽皮,没有不闯祸的。江皮子这场祸事,爷爷告诉你,你们毒杀了江皮子,这只是个引子。也就是说,即便你们没去毒杀它们,它们也会找其他的因由来找上我们。所以你不用自责。”
  “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找上我们?”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就别问了。”爷爷果然对我三缄其口,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爷,那我们吃完饭去哪?”
  “吃完饭你就养精蓄锐,晚上爷爷带你出江。你不是从小就想到江上去吗?”
  “出江?我们出江做什么?爷,小时候你们不肯让我靠近江边,我不会游水啊。”
  “没事,有爷爷在呢。咱们出江啊,是给你找个媳妇。”爷爷给我碗里夹了一块肉,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听了惊问道:“什么?找……找媳妇?”
  这有点离谱,昨晚他们谈话好像也没提到找媳妇这个事吧。
  爷爷点点头:“江皮子不肯善罢甘休,肯定会卷土重来的。爷爷孤掌难鸣,恐怕对付不了它们,到时候不单是你,村子里的其他人也可能遭殃。这事因你而起,所以我想给你找个厉害的媳妇,用你媳妇来克制一下它们。”
  我有点懵了,我才十岁,却要去找媳妇了?
  我目瞪口呆,即便是我年纪小,也懂得爷爷所说的媳妇,还要到江上去找,而且要是能克制江皮子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这个时候,我反倒有些好奇了。
  我试探着问道:“那个……媳妇,不会也是江皮子吗?”
  “说出来你别害怕,咱们要找的不是江皮子,是水鬼,水鬼媳妇。”
  “啊……”听到这里,我再没心思吃饭,满脑子想着爷爷说的话。
  在我们那边,把淹死之后,没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叫做水鬼。那尸体大多被江水泡的浮肿溃烂,我居然要找这种水鬼做媳妇,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简直是要命啊。
  “爷,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这话,我记得我妈也问过。而我再问出来,心里还是怀着那一线希望,谁愿意找个水鬼来做媳妇呢?
  爷爷摇摇头,不容我辩驳,直接说道:“晚上八点,跟爷爷出江。”
  等吃完了饭,我喝下去的那碗酒的作用终于发挥出来了,再加上我的脑子本就很乱,我头一沉,就扎到了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爷爷喊起我的时候,我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爷爷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外面披着一件蓑衣。我爬起来,跟着爷爷出了房间。我左顾右盼,没发现我妈。直到我跟着爷爷走出了很远,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母亲正靠着门呆呆地望着我们。
  我心里一酸,知道这一次分别很可能就是永别了。
  今晚的月色尚明,江岸被照的一片肃白。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作用,我感觉今晚的水腥味格外地浓重。
  等靠近了江边我赫然发现在江边停靠着一只小船,那小船是一只乌篷船。
  在我国的南方,多见这种乌篷船,因篾篷漆成黑色而得名。像这种乌篷船大多在江中驶,行则轻快,泊则闲雅。我记得曾经有人形容乌篷船是水乡的精灵,更是水乡的风景。
  只是当时我看到这乌篷船的时候,感觉它毫无风景可言,反而感觉那船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阴森劲。
  江边停靠的这只乌篷船,有前后两个篾篷,在船头的位置,插着一根一米多高的黑灵幡。那灵幡的幡条,随风飘起,扑啦啦作响。
  我怯怯地问:“爷,这船怎么还插着灵幡啊?”
  “那不是灵幡,是魂幡,作用也是招魂,为死者的灵魂带路。只不过在陆上叫灵幡,是白的。水上的叫魂幡,是黑的。”
  我点点头,看着这只奇怪的船,那船通体漆黑,在夜色里就像一团浓墨点缀在江岸。
  爷爷从乌篷船上搬下来很多东西,很快在岸边摆上了一张供桌。我从来没见过这船,我估计爷爷去后山应该是准备这东西去了。
  在供桌上有五个碗,里面盛的是五谷。另外还有一个香炉,旁边放着一捆佛香。
  爷爷领着我面对江水,跪在供桌前面。
  天上明月高悬,江中浪浊滔天。我和爷爷跪着,我心里面突突乱跳。
  爷爷手捻佛香,嘴里面念念有词,上奉天,下敬地,三拜之后,将佛香插进了香炉。
  随后,爷爷静静地看着那三支烧起来的佛香。江边风大,那三支香烧得很是迅速,很快就烧到了中段。
  结果谁都没料到,那香烧得好好的,到了中段的时候,竟然齐齐地从根部断掉了。
  那样子就像是有人在中间切了一刀一样。
  爷爷脸色一变,又拿出三支佛香,照老样子敬上了香。
  我紧张地看着,结果这次也是一样,烧到了几乎同样的位置,那香再一次从根部齐齐断掉。
  爷爷面沉似水,咬着牙,抽出随身带的短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装满了五谷的碗里各滴了三滴。
  爷爷捧着那香,冲着滔滔江水朗声喝道:“今有弟子方肆九,烦请今日开江。天灵地灵,五谷敬并,神罡一起,万鬼潜行……呔!”
  念到最后,爷爷将那五碗掺了他血的五谷,尽数抛洒到江中。
  五谷簌簌落江,江水顿时旋出五个漩涡来。那场面甚是壮观,我不禁看呆了。
  随后爷爷再次起了三支香,这次果然有效,那香再没断掉,一直燃尽。
  爷爷将那香灰弄出来,在碗里化开,冲了一碗水递给我:“喝下去。”
  我也不敢多问,依着爷爷喝掉了那碗香灰水。
  此后,爷爷一直在观看着天色,似乎在等什么时辰。
  在等待时辰的时候,爷爷告诉我:“娃子,一会上了船,别乱动。遇到什么事都别慌,一切都有爷爷在,知道吗?”
  我点点头,却天真地问了爷爷一个问题:“爷,一会给我找的媳妇,漂亮吗?”
  爷爷苦笑了一下:“傻孩子。一会咱们要找的媳妇啊,是给你保命的。漂亮不漂亮不重要。她一旦跟了你,就会用她的命来保护你。那些江皮子就不敢再害你了。”
  别人的媳妇是用来生娃的,而我的媳妇是用来保命的。这是当时我自己做出的一个判断。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爷爷一挥手。
  “上船。”爷爷喝了一声,带着我跳上了那条乌篷船。
  爷爷手持竹篙,解了船缰,小船一打转,朝着江水里面驶了进去。
  爷爷撑船的技术十分高超,那小船行进速度极快,而且十分平稳,只用了几分钟,我再往江岸看去,就是黑蒙蒙一片,看不清岸边了。
  江水湍急,小船避着高浪,如大海之中的一页孤舟,我望着黑漆漆的江水,有种随时都可能被江水吞没的感觉。
  小船正行进着,突然听到爷爷暴喝了一声:“谁?出来!”
  这把我吓得一激灵,爷爷这是跟谁说话呢?
  爷爷这时是在乌篷船的船艄撑船,而我则坐在船艄的篾篷里。爷爷目视的方向是船头的那个篾篷。
  那篾篷有个黑布的帘子,把篾篷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难道那里面有人?
  我吓得赶紧站了起来,紧盯着那个布帘子。
  爷爷又喝问了两声,就听到那篾篷里传出怯怯的一声:“爷爷,是……是我……”
  紧接着,布帘一动,从里面钻出个人来。
  月光照下来,我看到那人居然是吴花花。
  我和爷爷都吃了一惊,同时惊问道:“花花?你怎么在这里?”
  吴花花看了我一眼,说道:“我……我担心方洛,我不想让他死,我要救他。还有……我要向方洛证明,我不是胆小鬼。”
  原来吴花花是被我骂了胆小鬼之后,竟然仗着胆子偷偷上了爷爷的乌篷船。看来我们要出江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我的心情并不好,看着吴花花那张坑洼不平的脸,虽然是一片好心,但是我突然感到一阵厌烦。
  我扯着脖子冲她嚷道:“谁让你来的?就凭你能救得了我吗?赶紧给我滚回去!”
  我这嚷嚷的,让吴花花两眼又噙满了泪水。
  爷爷也叹了口气,说道:“花花,我们出江是很危险的。我这就把你送上岸,你赶紧回家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个村长爹能饶得了我啊?”
  吴花花抹了一把泪,目光突然变得坚韧:“不。我不上岸,我要和方洛在一起。”
  我正要继续骂她,突然从感觉到头顶黑下来了。
  我仰头一看,发现在大江的上空,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大片黑云。那黑云很轻很薄,看着更像是似有似无等的黑雾。
  只是这黑屋愈来愈浓,很快黑雾就笼罩在江水的上空,绵延出去,犹如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气势十足。同时江上的风也大了起来,阴风怒号,发出呜呜的怪响。
  “黑云压顶。就是想上岸也不那么容易了。”爷爷嘟囔了一句,冲着我喊了一声:“罢了,娃子,你带着花花躲到篾篷里,千万别出来,快……”
  我不耐烦地带着吴花花这个拖油瓶躲进了篾篷里。
  我把那布帘子打开了一道缝,偷偷往外看着。
  突然,我注意到在我们小船的周围的江面上,出现了无数绿幽幽的光点。
  那光点密密麻麻,几乎遍布了整个江面。
  这光点我似曾相识。
  “不好,江皮子!”我喊了一声。在江皮子上岸的时候,那江岸上江皮子的眼睛,就是发出这种绿幽幽的光。
  果然,随着那光点晃动,我依稀看到有无数颗小小的脑袋在江水里忽上忽下。
  我们被江皮子给围了!
  随着那黑雾的临近,江浪也大了起来。这艘乌篷小船,随着江浪,跟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低。在这大江大浪之中,我第一次感到人类力量的渺小。这小船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可这小船看着也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爷爷站在船上,脚下跟生根了一样,手中的竹蒿挥动,努力保持着小船的平衡。江水打上来,爷爷的身上都湿透了。
  我从篷里找到一条毛巾,想冲出去给爷爷擦擦。可是吴花花死死地抓着我,说道:“你不准动,爷爷说不让我们出去。”
  “你……你给我放开。”我几次把她的手拿掉,可她又迅速抓了上来。我被她弄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她抓着,继续躲在篾篷里。
  小船晃动太过剧烈,我就有些晕船了,感觉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闭着眼睛,躺在篾篷里,就听到外面爷爷的呼喝声交织在风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船终于平稳了一些。我打起精神,睁开眼睛挑开帘子一看,发现小船依旧是在大江上,黑云依旧压在上空。
  只不过江浪小了许多,爷爷坐在船头,叼着烟袋,喘着粗气。
  我赶紧跑出去,问道:“爷,你没事吧?”
  爷爷那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说道:“没事。这对咱们的第一道考验,算是过了。”
  原来刚刚经历的,竟然是对我们的考验。我也没追问是谁在考验我们,我只想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考验?
  爷爷现在也不撑篙,任由那小船顺着江水漂流。
  爷爷在船头立了一盏风灯,那风灯虽然不算很亮,但发出的光晕却让我感觉很温暖。
  我突然想到我在风浪渐起的时候看到的江皮子,便问爷爷:“爷,刚才我好像看到江皮子了,就在我们船周围。”
  爷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苦笑着说道:“不光是刚才,它们一直也没走啊。”
  我一愣,忙看向小船的四周。
  果然,在那风灯的照明下,我看到在江水下面,江皮子如游鱼一般来回穿梭,只不过它们没再露出脑袋来。
  吴花花也钻出来,问道:“它们……它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是不是还想要方洛去抵命?”
  爷爷摇摇头:“我们出江,是得到了江龙王的允许,它们不会在江里对我们怎么样的。”
  “江龙王?这世上还真的有龙王?”我一愣,我知道在老村的村口,是立着一座龙王庙的。人们世代对龙王尊崇有加,时不时要进行一番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不过长江还是时常发生水患和水灾,所以我对这个龙王爷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我和二东他们也经常去那龙王庙里玩,甚至会登上龙王爷的神座去。我从来没觉得龙王爷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
  “只要心中有神,神就会庇佑你。”对于我的问话,爷爷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把手里的烟袋锅在船帮上磕了磕,收了起来。
  “爷爷,咱们这是往哪飘啊,不是要给方洛找媳妇吗?”吴花花问道。
  爷爷拿起竹蒿,立在船头看着前方:“前面就是了,咱们就去那。”
  我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江水湍急的水流声,看不到任何的景物。
  我疑问道:“爷,这里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你怎么辨别方向的?”
  爷爷冷笑了一声:“爷爷在江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点道行都没有还敢带你们出江?”
  爷爷的一句话,充满了豪气。加上他手持竹蒿立在船头的形象,让我感觉爷爷如同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将军一样。
  有爷爷在,的确让我也心生豪气。
  我看向爷爷所指的方向,发现那个方向的黑雾压得很低。黑雾萦萦绕绕,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黑雾低垂,如同一道黑幕,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爷爷用竹蒿控制着方向,小船一转,朝着黑乎乎的江面窜了过去。
  小船带着船头的风灯,如利剑般,唰地,刺透了那道黑幕。
  穿过黑幕之后,我先是感觉这边的温度似乎低了不少,我连续打了几个冷战。同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水腥味,这味道里面夹杂着一股腐臭味,很冲鼻子。我本来就有些晕船,被这味道一冲,实在忍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吴花花在我后面使劲捶打着我的后背,我吐得七荤八素的,把她往旁边一推:“边去,别捣乱。”
  吴花花委屈地撅着嘴,瞪着我。
  我也没空理她,因为我注意到,到了这边,似乎船上的那盏风灯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好像这边的气场很不寻常。
  爷爷手持竹蒿,立在船头,冲着我们喝了一句:“你俩别闹了,到了十八道鬼眼了。”
  我和吴花花一听,吓得立马都没了动静。
  因为我们都听说过滔滔长江之上,关于十八道鬼眼的说法。
  相传在大禹治水的时候,他治理的是黄河。但同时长江水患频出,灾乱不断。于是大禹派助手伯益前去勘探,据说伯益原是天上神鸟燕子传下的后代,他懂得鸟兽们的语言。他还是挖陷阱和打水井的发明者。他到了长江,适逢长江水暴涨,两岸居民民不聊生。
  于是伯益用大禹的定海神针在长江水下打了十八眼井,长江水倒灌进去,消除了水患。但是这十八眼井就留了下来,形成了长江上的十八道漩涡,又被称为十八道鬼眼。
  人们都说这十八道鬼眼通幽冥,十八道鬼眼各通着十八层地狱。
  在抗日战争的时候,日本鬼子和当地的一个民兵连遭遇了。民兵们武器装备很落后,人数又少,被日本鬼子围追到了长江边上。民兵们宁死不降,打完了最后的子弹,集体跳入大江。
  而后在日本鬼子乘船横渡长江的时候,到了十八道鬼眼这里,那里莫名其妙地起了风浪,全船的日本兵尽数被卷入到十八道鬼眼之中,无一生还。当时的老百姓说,听到江里传出了枪声,那枪声不是日本人的三八大盖,而是民兵的土枪。那枪声一直持续了小半天才停。
  后来人们在下游发现了大量染了血的日本兵的军服,但是日本兵的尸首一具都没有找到。从此这里怪事不断,还有人在夜里打渔出江的时候,能听到鬼眼这边鬼哭的声音。所以即便是江上讨生活的人,对于这里都谈之色变,出江的时候也要尽可能地避开这里。
  人们都说这十八道鬼眼,无论是人是尸,只进不出。到了这里,就到了阴曹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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